《余生》- 拾叁

碧城 我要你相信我 我只有你一人

LANEMOS:

住在小村庄的第四天,天空飘起了大雪。


 


徐碧城原本打算午后要去西面的湖边看看,照相机和画本都准备好了,可是雪下得那样大,她只好作罢。她拿了本从集市淘来的书,窝在沙发上看。看着看着,突然想起儿子们来。是有些想念了,不晓得两个小儿子有没有闹着要找她。


 


壁炉的火烧得不是很旺,徐碧城盖着毛毯都觉得冷,唐山海身上就那么一件大衣,哪里够暖和。她这样想着,只见唐山海抱着一摞木柴从外头进来,一块一块添进壁炉里。徐碧城侧头瞄了一眼,看见唐山海的耳朵都冻红了。她借着口渴,到厨房烧了一壶茶。唐山海添完柴火,顿时觉得屋内暖和了许多。他吸了吸鼻水,把手凑近火苗烤着。


 


炉子上的水煮好了,一直叫个不停。唐山海起身去厨房关了火,把热水装进保温瓶里,自己捧个茶杯坐在沙发上,慢慢地喝着。这种天气,最适合抱一起卧在沙发上,就只是抱着也很好。


 


过了很久,徐碧城翻了一页书,突然头也不抬地说:“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讲。”


 


唐山海愣了下,反应过来后连忙道:“等你不生我的气了我再说。”


 


“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啊?”


 


“碧城……”


 


徐碧城依旧盯着手中的书看:“现在没生气,你说吧。”


 


唐山海放下茶杯,坐直了腰板,说:“那领带……我的确是落在饭店了,也的确是弄脏了。”他观察着徐碧城的一举一动,“但我没有说实话。”


 


“是怎么弄脏的?”


 


“一个饭店里的姑娘,不小心把红酒撒在我身上,我不想你误会,就没有跟你讲实话。”唐山海停顿了下,“我不该隐瞒的,是我的错。”


 


徐碧城用手指轻轻划着纸张,心思已不在那上面。这是唐山海给她的解释。她抬头望向唐山海,问他:“你去了什么地方?”唐山海不说实情总有原因,只怕不是什么正经去处。


 


唐山海哪里敢说得那么直白,只说:“应酬的地方。”


 


徐碧城知道他口中应酬的地方是什么样的,没有必要细问,她理解他的应酬需要,但不代表她喜欢那些姑娘对他动手动脚打歪心思。


 


不等她说话,唐山海就接着问:“秦芳是如何把领带给你的?”那日早上,他看见领带时就知道是秦芳,只有她知道他住在那家饭店,再有了之前的酒馆相遇,他便肯定了,虽然不晓得秦芳是怎样得到领带的。


 


提到秦芳,徐碧城少不得冷了几分:“她让人送到画廊,指名道姓要给我。”


 


“什么时候的事情?”


 


“从马场度假回来之后。”


 


“你为什么不问我?为什么不说呢?”唐山海略微激动起来,一是心疼徐碧城默默忍受那么长时间,再者是,徐碧城没有跟他说明,而是埋在心里生闷气,是否质疑他的忠诚,动摇了他们之间的信任?他眼中有难过:“你是不是不相信我?”


 


徐碧城猛地合上书,她一着急的时候说话就会带点哭腔:“我相信你,我一直都相信你!我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她想了好几天的话,现在却不知如何组织起来。她闷声不吭的诉求,幼稚的试探,还有那些假装的倔强,都在此刻化作了碎片。徐碧城红了眼睛:“我不喜欢你和秦芳走得那样近,我不要你对她那么好,她故意做这些事来挑拨,我没有办法原谅她。”徐碧城一口气说了很多,这一刻她不想做那个大度又善解人意的体贴太太,她只想告诉唐山海,她十分在意。


 


唐山海最见不得她的眼泪,他起身坐到徐碧城身边,把她拥入怀里抱着:“你别哭,别哭。这不怪你,都怪我。”他的确怪自己。徐碧城不过问他在外面的事,他认为这是对他最大的信任,是他们夫妻间的默契,因此便不会事事都与她细说。殊不知,正是这样毫无保的留信任才导致别人有机可乘,而他竟毫无察觉。


 


“你不喜欢她,那我以后不跟她接触便是,我不会对她好,不会再让她做越界的事情,再也不会了。”


 


徐碧城伏在他的肩上,委屈还是止不住:“这样还不够!”


 


唐山海松开徐碧城,握住她的两只手,认认真真地看着眼前的人,缓缓道:“有一件事,我原本不想说,但现在我想要你知道。”


 


他停顿了下才继续:“平安夜的前一晚,我在外面碰见秦芳,我们一起喝了几杯酒,她提出要和我过夜。”唐山海明显感觉到徐碧城的手握紧了下,他便更用力地抓住:“那天晚上我已经跟她说得很清楚,这是永远都不可能的事,即便是逢场作戏也绝无可能。碧城,我要你相信我,我只有你一人。”


 


徐碧城不管不顾地抽回手,喊道:“她要跟你过夜?!”她气得嘴唇都在抖,捞起一个枕头就往他身上砸,“你怎么能让她敢这样做!我讨厌你!讨厌你!”


 


唐山海上去一把抱住她,纹丝不动任她打,这是他该的。徐碧城从未这般狠心过,真的一下下打在他身上。打了好一会,力气也使得差不多了,徐碧城终于停下来,累得靠在唐山海的身上喘气。唐山海这才拍拍她的背,安抚她平静下来。


 


他说:“对不起,我让你难过了。我自认为了解秦芳,我以为只要我不回应她,她就会识趣作罢,可我万万没想到她会打你的主意。那天晚上我发现我错了,错得离谱。我不该把善意当做借口,不该让她有机会伤你的心,更不应该忽略你的感受,说你无理取闹。对不起。”


 


徐碧城一直不作声,但也没有推开他。唐山海等了很久有些心急,试探道:“你不说话,我就当你愿意原谅我了。”


 


正如徐碧城所言,她没有不相信唐山海,直至这一刻为止,她的信任仍丝毫未动摇过,但从他口中听到刚才那一番话,内心还是忍不住翻涌。


 


徐碧城知道,自己也伤了唐山海的心。


 


许多心事,她习惯放在心里,却又指望唐山海能懂她的全部。明明是她自己最常说理解唐山海,叫他不要有所顾虑,却又做不到心口如一,反倒责怪起别人来。习惯了用自己的方式去爱他,却没有问过,是否是彼此想要的。


 


过了好久,徐碧城才瓮声瓮气地说:“你走得太快了,我有些跟不上你了。”


 


秦芳事件固然要怪唐山海,但这不是全部。徐碧城深知,秦芳的出现只是导火索,让她意识到,她和唐山海确实有了距离。无关外人,而是他们自己。


 


添了两个小儿子后,她选择把生活的重心放在家庭里,尽管这占去了她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,但她从未后悔过。历过磨难的人怎会不知平淡可贵,正因如此,徐碧城愿意守护这一份珍贵。儿子们年纪尚小,必定要多挂心和照顾,徐碧城觉得,等他们再长大一些,她便能有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,他们总会长大的。唐山海在前头跑,她在后面慢慢跟着,总有一天,她会追赶上他。


 


但时间从来不等人,唐山海真的走得太快了。


 


“我知道。”唐山海说。他在自己的理想中,被现实拉住狂奔,忘记了要停下来,忘记了身后这个小女人,并非真如她自己所说那样豁达。徐碧城总是对他说:没有关系,想做什么就去做吧;没有关系,她都能理解;没有关系,她定会全力支持。渐渐的,连他自己都这么认为了。当习惯成自然,自己却浑然不知。


 


他差点迷失在前方,是徐碧城拉了他一把。唐山海最想要的,也不过是她而已。


 


这是唐山海这几日对自己的反省。


 


“碧城,你知道,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我自己,但如果你过得不快乐,那么这一切都是徒劳,没有任何意义。”


 


徐碧城听闻,抬手抱住了唐山海。掌心寻到方才用力的地方,轻轻地贴着,也不知道有没有打疼他。她说:“我知道你不是为了你自己,我都知道。”以他们如今的家庭状况,即便唐山海不出去做事,全家人也能过得很舒服。唐山海这般努力,为了这个家,为了他的祖国,付出了多少,徐碧城再清楚不过。正因为太懂唐山海,所以她才要尽自己所能支持他,不愿他为局限所困。


 


唐山海收紧手臂,生怕徐碧城下一秒就要离开似的。他急着剖白心事:“我圣诞节回来之后你就不太愿意理睬我,问你也不说,我都快要疯了。那天我本想着要跟你在家里好好谈谈,可你却说要带儿子们出去见朋友,我确实醋翻了。我让司机在屋外等你,并非要监视你,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。你回家之后跟我吵架,我一时气急了,才说你无理取闹的,我只是……”他忖量着,道:“说到底还是我小气。”


 


对于那次争吵,徐碧城不是没有懊悔过。若唐山海有不对,其实她也一样。她坐起来,离开了他的怀抱,说:“其实,我也有不对的地方,我故意不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块去,故意不理你,故意气你,只是幼稚地想让你吃醋生气,埋怨你不懂我的心思,我也不该这样。”


 


一想起自己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,还那样不管不顾地在他面前哭闹失了仪态,她就窘得想躲起来。这时唐山海去拉她的手:“往后不要把心事藏着,都跟我说,好不好?我不要你逞强,我想要你过得开心,做你想做的事情。你想要的,即便是倾尽所有,我也要努力去做到,但我不能没有你。”


 


徐碧城把他的话都听进去了,却只道:“你也不是什么都跟我说,有时候,我也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。”


 


“我以为你不爱听我讲这些。”


 


窗外的雪花飘得越来越急,方才添进壁炉的柴火也烧了一半有多了。唐山海和徐碧城就这样拉着手,陷入了一段沉默。只是这一刻,无需再多言,彼此已经明了对方的心意,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,晓得接下来要如何做。


 


解开了误会和心结,本该高高兴兴和和气气的才对,可眼下两人都有些尴尬。许是经过之前一番折腾,把自己的坏脾气全都显现出来了,倒叫他们不好意思了。夫妻嘛,原本就要坦诚相待的。


 


壁炉里的木头也不晓得烧到了哪一截,突然啪地响了下,把安静中的徐碧城惊吓出声。唐山海看她被吓到的样子,偷偷弯了嘴角,抓住她的一只手贴在自己心窝前,没头没尾地说:“偶尔跟我撒撒娇的话就更好了。”


 


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动作而已,徐碧城竟觉得耳根在发烫。她别扭地抽回手,一边推着唐山海,一边去找刚才的书,说:“我饿了,你去做饭。”


 


唐山海望了望外面的天色,时候不早了。他把掉在地上的枕头捡起来放好,问徐碧城:“想吃什么?”


 


徐碧城已经翻到方才还没看完那一页,头也不抬地说:“做我爱吃的。”唐山海笑了笑,没说什么。徐碧城最爱吃他做的,唯有他第一次给她做的煎牛排。


 


唐山海在厨房洗洗切切,徐碧城在客厅也无心看书,时不时抬头看他,时不时又发怔想事情。离家前一晚,唐山海也是这样背对着她,在阳台抽烟。她最见不得他一人孤单单的背影,每次见了,总忍不住想去抱住。在上海的时候如此,现在也是这样。


 


看唐山海准备得差不多了,徐碧城起来收拾饭桌。走近了才看到,那支玫瑰花被唐山海摆在了圆桌中央,虽只有一朵,却娇艳得很。她差点都要忘记它的存在了,可他一直惦念着。


 


两人安静地吃着晚餐,只有刀叉和碟子碰撞的声音。徐碧城切下一块牛排,瞥见对面的唐山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,便让他有话就大方说。


 


唐山海把肉放进嘴里,一边嚼着一边含糊道:“那幅小女孩的画你不是很喜欢吗,怎么送人了?”


 


徐碧城愣了下,反应过来才懂他在讲什么,不就是她把小女孩的画送给了程时勉,他心里有意见。徐碧城正欲开口,唐山海又抢先说:“我没有让人调查他,是我上次去画廊看见画不见了,经理跟我说的。”


 


“我又没说什么,你急什么呀。”徐碧城忍着笑,脸上还是一副平淡的样子,“程先生跟那幅画有缘分,我就送给他了。”说完瞅他一眼,又道:“不就是一幅画吗,小气。”


 


唐山海抿了抿嘴,不说话了。刚刚不也承认过自己小气么。


 


饭后,徐碧城收拾饭桌洗碗,唐山海倚在窗边看了一会,便说要出去备些木柴,这场雪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,天气若是一直不好,他们两个都得受冻。


 


“别走远了。”徐碧城从厨房出来嘱咐他:“木屋里还有一些的,就用那些吧,够用了。”等她洗好碗碟了,唐山海还没有回来,她到后面的窗户趴着玻璃看,看见唐山海正在小木屋里劈柴呢。他一大少爷,哪里做过这些事,徐碧城瞧他那极不熟练的模样,觉得又心疼又好笑。


 


洗澡的热水烧好了,徐碧城回卧房找好衣服,又到窗户那儿看了看唐山海,这才捧着睡衣进了浴室。唐山海从屋外回来,整理了一个架子把木柴放上去,这些用到明天应该足够了。


 


听见外面有动静,徐碧城仍盯着布满雾气的镜子看。过了半晌,她侧着头轻声喊道:“山海,你在外面吗?”


 


“我在,怎么了?”回来没看见徐碧城,但浴室里有水声,唐山海知道她在里面。听见她的叫唤,他便走了过去。


 


徐碧城的声音从浴室飘出来:“我的毛巾放在床上,你帮我拿来。”


 


屋内没了声响。不一会儿,门开了。徐碧城听见身后一阵动静,但没有听到离开的声音。她没有回头,依旧保持淋浴的站势。她默认了唐山海的停留。


 


唐山海赤脚踩着地板上的水,穿过温热的水气,慢慢走到徐碧城的身后,伸手抱住了眼前的人。因为迫不及待,在抱住的那一秒,他已是蓄势待发的状态,热水又淋到身上,让他浑身上下愈是滚烫。


 


像一块失而复得的珍宝,唐山海从身后抱着徐碧城,低头亲着她的肩膀,哑声道:“我想你,碧城,我很想你……”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激动和亢奋,紧紧抱着徐碧城,不容两人之间留出一丝空隙,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,只有自己能疼爱。


 


徐碧城听他在耳边喃喃说着给她的情话,看着镜中两人模糊的轮廓,心头一阵阵发热。她稍微挣脱唐山海的手,缓缓转过身去,抬头注视着他。她似乎在他眼中看到了不知所措,怕她这一次还会像之前那样推开他、拒绝他。可不等唐山海说话,徐碧城便伸着脖子主动去吻他,她想要这样告诉他,自己的想念。唐山海还未完全反应过来,徐碧城的两只手已经圈住了他的脖子,与他紧贴在一起。


 


从一个吻开始,这排山倒海而来的思念和情感瞬间变得汹涌。唐山海搂着徐碧城的腰,退了几步,把她抵在墙上。徐碧城仿佛不再满足他不间断的热吻,迷糊间,缓缓抬起了一条腿,攀到他的腰上。她少有这般主动,唐山海顿时便受不住了,一手抬着她的腿,一手伸到背后,沿着背脊往下,寻到腿中间,不停揉搓触碰和进出。


 


徐碧城颤着一条腿,贴在唐山海身上胡乱地抓着,从喉咙里叫出声音。她把手伸到下面,轻轻握住了他,温柔地上下动作。唐山海舔了舔她耳垂,哄道:“再快一些。”徐碧城听了也是配合,果真使了力。唐山海闷哼一声,差点抵不住她手上的拨弄。


 


彼此都太过熟悉对方的身体,知道哪里是弱处,知道哪里最是敏感。一阵缠绵,两人都不住地喘着气。唐山海让徐碧城背靠在墙上,把她的腿举得很高,然后毫无保留地填了进去。徐碧城受不住这样的刺激,一下子喊了出来:“疼……”


 


唐山海不再乱动,低头柔声问她:“轻轻的好不好?”徐碧城咬着嘴巴点头,可是唐山海一动她又拼命叫喊。唐山海以为她真的难受,便作势要放她下来,徐碧城却红着脸夹住他不让离开。这一夹就让唐山海倒吸一口气,感觉全身的神经和细胞都在被她包裹挤压着,背脊仿佛通电似的发麻,快意直冲头顶。他连连哄她:“乖,我抱你回房。”


 


“不要……”徐碧城垂着眼睛嘟囔。


 


唐山海以为她乏了,又问:“是不是要我停下来?”


 


浴室里安静得只有水流的声音。黄色的灯光打在唐山海的身上,热气弥漫在眼前,让徐碧城一时看出神。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,往前靠了过去。


 


徐碧城一动,唐山海就不敢呼吸,感觉快要投降。正想按住她,她却贴了过来,两只水汪汪的眼睛,柔情款款地看着他。只听得她软软撒娇:“不要你停下来,我也,我也很想你。”


 


唐山海脑袋轰的一声,搂住她的腰,同她一起陷入了疯狂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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